刘明海:一脑二心:埃文斯心理学哲学解读及反思

来源:未知 作者:未知 时间:2015-04-09
  

      探究心理的地形、地貌、动力和结构是不少哲学家和心理学家长期以来孜孜追求的目标。从柏拉图的“灵魂马车”到弗洛伊德的“意识冰山”理论,再到当代认知科学家和哲学家福多的心理模块说,无不涉及对心灵的全局性、整体性的规划设想,进而对人类在经验生活中的行为做出解释。然而,这些理论要么是基于内省或猜测,要么是基于错误的假设,它们本身充满着大量的“范畴错误”,造成了对心理地图的错误构想。英国语言哲学家赖尔把参照错误心理地图行事的人描述成:“他们像这样一些人,虽然在自己的教区内不会迷路,却不能制作或看懂它的地图。”[1]1970年以来,伴随着认知科学、进化心理学、心灵哲学等学科发展,“许多把心理构形作为广泛理论问题的哲学家和在各种领域进行广泛深入经验研究的心理学家则开始对人的心理构形进行了崭新的思考”[2]Viii。英国当代著名心理学家、普林茅茨大学教授埃文斯(Jonathan St. B. Evans)就是其中代表性人物之一。他通过对人类推理和决策心理学的研究,结合当代认知科学和心灵哲学成果,在认知双重加工理论基础上,提出了人类心理构形的“一脑两心”假说(以下简称两心假说)。两心假说引起了当代哲学家和科学家的强烈关注,促使了人们进一步反思人类心灵的本质及其构形的传统看法,在根本上“可能加强对人类心灵的双重过程进一步应用和学科间的交流”[3]

    一 心理构形的二元性

    无论是一般民众还是研究心理的科学家或者哲学家都普遍认为:我们只有一个心,它支配着我们的理性行为或者实践活动。埃文斯把这种心理构形总结为:“通常感觉(或者说经常被描述的常识心理学)可能告诉我们只有一个心灵,是一个‘我’,它控制着并做出理性决策以达到我们有意要求的愿望和意图。”[4]2(参见图1)这种心理地图的主要特征是:所有的行为都受到一个有意识的心灵控制,并且构成我们人格同一性的基础。

    这种心理地图在当代心灵哲学中被认为存在着“小人谬误”,即我们认为有一个小人在我们心中有意地控制着我们的行为。然而,如果承认我们的行为都是有意识心理原因造成的,那么许多大脑加工的信息为什么并不为我们心理所意识到?比如我们在开车时可能在想着见到客人如何说,但并没有意识到我们在如何驾驶方向盘。如此造成我们日常生活中会经常出现信念与行为不一致的情况:我们相信吸烟不利于健康,但仍然会抽烟;我们相信赌博不好,但仍然不可抑止去赌,并且会为自己的行为做合理性辩解。事实证明,这种常识心理学对心理构形的认识是有问题的。

    

    1 传统心理地图

    如果我们不想完全推翻人类文化大厦赖以存在的常识心理学,那么就必须对常识心理学的构形进行重新认识和建构。埃文斯注意到,在近来心灵哲学刮起的“概念风暴”中,有些哲学家对常识心理学中的“信念”或“渴望”等概念进行分析时,发现了心理的二元性。例如,马尔科姆(MalcolmN)认为我们的信念类型有两种,一种是思想,一种是拥有这种思想。即说某人有某种思想P,就是他已经形成某种命题,或者说他已经出现在心理中,但某人想到P,并没有指向任何事物,没有思想内容。拥有思想是人类独有,而动物是没有的。丹尼特(DennettD)也表达了类似的看法,他指出信念是一种基本心理状态,任何人类动物甚至机械系统都有信念,但只有意见为人类拥有,它是心灵在使用并加工语言的结果。科恩(CohenJ)则认为存在信念和承认两种不同的心理状态,信念是一种倾向,是并行、分层的,不受规则控制的,可以网络模型化;但承认是一种心理行为或行为模式,是串行、不分层的,受规则控制的。法兰克(FrankishK)更把常识心理学术语的信念指向两类状态:一个是非意识的、内隐的、被动的、非语言的、为人类和动物所共有的;一种是有意的、外显的、主动的、与语言有关的,为人类所独有的。埃文斯指出,他的两心假说就“潜在于我们日常的经验信念之下。即我们(有意识人们)必然控制我们自身的行为”[4]3。故而,我们的常识心理学是潜在地以心理二元性来进行实践和描述人类行为。

    当然,这种心理二元性并不是当代哲学家的独创,它可以追溯到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那里。柏拉图认为心灵可以分成理智、情感和欲望;每个部分都是迷你型的自主体,有独立的目标和推理能力。后来,笛卡尔、莱布尼茨、洛克也曾经区分出人类和动物的推理能力,把人的心灵看作是和动物共有的部分如感觉、情感与人类持有的抽象能力所构成的。随着现近代无意识理论的发展,叔本华、尼采和柏格森强调人的非理性动机被加工成完成日常任务的自主加工系统,并被赫姆霍兹(Helmholtz)总结成一种独立推导系统。现代无意识理论专家拉格科克(Thomas Lagcock)、汉密尔顿(Willam Hamilton)和卡彭特(Willam Carpenter)分别提出神经反射理论、心理潜伏理论、潜意识理论,从不同侧面揭示人类心灵的“海底大陆架”。真正把心理二元构形提升到系统描述则首推弗洛伊德,他把人的心灵看作是由有意识和无意识加工系统构成的,并分别以不同方式的运行形成两种“我”即自我和非我(或者称本我、自我、超我)

    我们注意到,传统的理论只是从内省或猜测方式直觉到心理二元构形,对此构形的经验研究并建成科学模型则始于1960年—1970年认知革命中兴起的双重加工理论。双重加工理论首先出现于学习心理学,如雷伯(Arther Reber)提出学习分成内隐过程和外显过程,并分别形成内隐知识(程序性知识)和外显知识(陈述性知识);近来社会心理学研究表明,除认识之外偏见,习俗以内隐知识影响着我们的行为;在推理和决策心理学中,埃文斯、卡尼曼(Kahneman)和弗雷德里克(Frederich)认为存在直觉性和反思性的系统。尽管当代双重加工理论多种多样,但有一个共同的结论,即人类的心灵中存在两个不同的独立的认知系统或过程:“第一种过程(类型1)被描述为即快速的、自动地加工大部分信息的过程;第二种过程(类型2)被描述为缓慢、序列和有限地加工过程,但明显受到有意识控制。”[4]3双重加工理论表明,我们的心灵中存在两套认知方式,两套信念系统,两套思维方式和两套活动方式。正是基于此,埃文斯说:“我们称为的两心假说是建立在这样思想之上:在类型1和类型2的认知过程下有两个不同的认知系统,其结果是大脑之中有两个心灵。”[4]3

    作为心理学家,埃文斯早在1975年就开始关注推理心理学中的双重加工理论,并且深入研究了知觉、记忆、学习、语言和决策等心理过程的本质和结构。在长期研究中,埃文斯发现传统双重加工理论把心灵二元性过于简单地定义成两种“系统”或“类型”,而不能全面概括心理的构成部分。如斯隆(Sloman)的两个推理系统、雷伯(Reber)的两个学习系统都只是指向有限的心理部分。有些双重加工理论甚至把有无意识作为区分两种不同系统的标准,这类似于弗洛伊德的无意识理论。事实上,两种不同的加工过程并不仅限于有无意识,还包括产生的机制、加工特点、运行方式等各个方面,各种双重加工理论“如何被确切地解释,两种系统间是什么关系,它们如何共处于一个大脑而相互合作与竞争?……我们也感觉有必要融合推理的双重加工理论与知觉、情感、记忆的理论的重要性,以便发展为心理构形的普遍概念”[2]23

    埃文斯剔除了双重加工理论概念中“系统”或“类型”的模糊表达,采用“心灵”概念以讨论心理构形。他把“心灵”定义为能够表征外在世界并且对其施加影响以服务于生物有机体目标的高阶认知系统。因为只有高阶的认知系统控制我们的行为,并使人类成为社会文化的生物。心灵的术语就是指向大脑的某些方面,它以某种方式表征外在世界,从而使我们发现自身,决定我们在世界中的行为。[2]3在这里,埃文斯事实上表达了一种认知科学中的功能主义观点,心灵之与大脑正如计算机软件之于硬件。不同于心灵的功能主义只把心灵作为一个加工系统中枢,埃文斯认为系统共有两个心灵:直觉性心灵和反思性心灵。“两心假说就是,人类大脑不是包含一个而是两个并列运行的系统。据此观点,动物只有一个系统,它对应于人类的‘古老的心’,人类还有第二个新生的心,它有时和第一个心灵以自然方式共存,有时又和第一个心灵直接冲突。”[2]33也就是说,人脑之中存在着“一个古老而直觉性心灵,它是在较早历史上进化而来的,并且和其他动物一样有着共同的特征;一个是新生而反思的心灵,它是后来进化而来的,使我们成为人类独有的心灵”。[4]V

    二 直觉心灵和反思心灵

    既然在大脑之中存在着两个不同的心,那么它们是如何起源的、具有什么样的特征、如何工作和学会并存的?埃文斯借鉴了进化心理学、认知心理学、神经生物学等科学成果,分别进行了考察。

    ()两心的起源

    直觉心灵是动物和人共有的,是在进化过程中塑造的自适应系统。这种自适应系统存在于动物和人的行为中,并且被大脑程序化。虽然这种适应性行为有目的,但并没有意向,它们具有先天的本能,并被“模块化”,其最终由自然选择所决定的。按照进化论,直觉心灵通过随机繁殖、选择性保存而固化到基因上,再按照遗传算法,采用群体探索技术,进行选择、交叉、变异等一系列遗传操作,产生新一代的群体,逐渐使群体进化到包含或接近最优的状态以适应自然。这种直觉心灵具有单纯的生物目的,甚至会伴随喜悦、悲伤、满足等情感。

    随着地球环境变化,处理的问题更加复杂,人类始祖为了适应生存需要,开始集体协作,有了语言和社会劳动交往,进而了产生出“新生”心灵或反思心灵。埃文斯认为,反思心灵的产生离不开语言,也离不开群体合作的能力。语言是为了满足交流思想的需要而在劳动过程中产生的,它锻炼了大脑,促进了思维,也加强了群体合作。在群体合作中,人类感觉到他人的愿望、意图和目标,逐渐形成了我们的“常识心理学”,并自觉地归属他人存在着信念、渴望等心理状态。埃文斯说:“我们都被迫是读心者,而且普通民众不但是心理主义者,也是行为主义者。”[4]33在语言和社会交往中,人类形成了独有的元表征能力(Metarepresentation),即不受情境干扰的内在思维表征,“它们允许我们表征其他人的心理表征”。[4]33元表征是一种二阶意向性,例如我相信他相信对方是不友善的。表征的意向性越多,涉及的思维越复杂,从而需要大脑许多功能协同合作。正是这种表征能力构成了反思性心灵基础。

    按照英国里丁大学教授、认知考古专家史蒂夫·麦森的考证,心灵演化共分成三个阶段,对应着三个不同的智能特征。更早的古人类心灵具有通用智能,服务于常规问题;早期人类心灵具有专门或特殊化智能以适应自然环境。但只有现代人类把专门智能和原因关联起来,用到元表征,表现出较为心灵智能,能够积极主动地对待对象。所以埃文斯说,古人类和早期人类心灵属于古老或直觉心灵,而现代人心灵因其具有灵活智能的而成为反思心灵。如果说直觉心灵是一种福多所说的内在的遗传的“模拟化心灵”,那么反思性心灵则是一种由语言、社会智能、元表征共同涌现的整体心灵(whole mind)

    ()两心的神经基础

    直觉心灵和反思心灵共处一室而各有不同,最明显的标示就是分属不同的神经区域。埃文斯根据当代的认知神经心理学以及在医学领域发展的扫描技术的成果,表明“我们可以认为指派给一个心理的不同能力,如内隐和外显的知识系统将有不同的神经系统”,[4]44同样,两心也有不同的对应神经区域。因为,直觉心灵是一种固化和习惯行为的模块化心灵,它涉及与非语言加工的神经机制,例如基底神经节、杏仁核、颞叶侧部、背侧前扣带回、眶额叶皮层等等。这些神经基础是在进化过程中,经过自然选择而固定下来的古老神经功能系统。反思心灵是一种新生的心灵,因而可推测它与人类大脑新近增加区域有关。埃文斯说,现代人大脑容量相比穴居人容量而增加的主要是前额叶区域,“这表明两心假说必定可预设前额叶和反思性心灵有着紧密的关联”[4]45。前额叶大脑被称为“执行大脑”,“现有相当的神经心理学和神经生理学证据把前额叶与年轻(新生)心灵关联起来。”利伯曼(Lieberman)认为,反思认知具体对应于背外侧前额皮层、内侧颞叶、后顶叶皮层、边缘前扣带回等、中间前额皮层、背中侧前扣带回等。那么这些区域如何发展成反思性心理呢?埃文斯认为,它是一种整体涌现出的,并被进化成赋予不同任务的适应目标模块系统,表现为单个、串联、能力有限的设备程序运行模式。

    例如,神经病理学研究,我们的两心所对应的两种视觉知识就分别存在两种视觉系统:一种是导致有意识的知觉系统,即大脑腹侧系统,主要负责物体的识别;另一种是导致直接行为控制的大脑背侧系统,专司物体在哪里并进而控制行动。如果腹侧系统损伤会造成失认症,但并不损伤我们的行为控制能力。著名神经患者H. M. 病例证明,病人被切除内侧颞叶,丢失了长时记忆,但并没有丧失短时记忆,仍能辨别眼前的物体。这表明,病人的心灵分别对应于两种不同的认知区域,一方损伤并不影响对方的独立存在。

    ()两心的加工模式

    直觉心灵和反思心灵独立存在的另一直接依据在于二者具有不同的加工模式。综合当代认知科学中的双重加工理论,埃文斯认为,直觉性心灵是一种快速的、自动的、低效的、串行的、语境化、联想性、以信念为基础的、内陷知识表征的心灵;反思性心灵是一种缓慢的、可控的、高效的、并行的、去语境化、抽象性,以规则为基础的,外显知识表征的心灵。

    决策心理学是两心假说讨论的主题,也最能反映两心的加工模式特征。决策心理学表明,直觉心灵和反思心灵以不同方式影响到我们的决策。直觉心灵是基于我们以前的经验总结并固化为内隐知识,按照信念的方式迅速做出判断,从而避免风险和危险,表现为一种自主快速的决策模式;反思心灵则需要我们依据一定的规则,极为细致地推理,表现为较为缓慢但不易犯错误的、可控的决策模式。一般没有经过长期训练的人,是不能很好地进反思心灵操作的。例如,特韦尔斯基(Tversky)和沙弗尔(Shafir)实验表明反思和直觉心理各自以不同方式进入到我们决策过程。被试者问是否愿意接受下面的赌博:掷一枚硬币决定胜负,胜得200元,输则损失100元。反思心灵会告诉我们以肯定答案。但如果在第一次结果没有出来之前,问被试是否愿意继续赌下去,大多数人会说“再说吧”。显然面对未来的风险,直觉性心灵则占据主导。

    两心的加工模式特征具体可概括为(参见表1)

    

    ()两心协作与竞争

    既然两心共处一室,那么它们如何相处呢?埃文斯认为,新生的心灵或反思性心灵被加入到古老或直觉心灵之中,它们共同影响到我们的行为活动,既有合作又有竞争。(参见图2)

    在很多情况下,两个心灵表现为密切协作,协调一致。这种协作的基础在于人类活动过程的复杂性。在不同阶段,人类活动可以区分成机械性程序和推理反思程序,例如在驾驶车辆时,既有手脚配合的机械驾驶活动,又有根据路况和交通进行的反思活动。两心根据自己特点和优势,取长补短,优势互补,共同完成任务。因为,反思性心灵加工能力效率低,固定的机械任务必须有直觉心灵担任;相反,直觉心理易于出错,反思心灵则会做出较准确判断以弥合直觉的缺陷。两心合作的重要表现是知识的交换。从知识表征来看,直觉心灵的知识是内隐知识,在特定的社会情况下以特定方式做出反应和行为,比如我对一个同事内在地厌恶;然而,反思心灵则是一种外显的信念,即我应当怎么做的信念来引导我的行为,比如我应当团结同事。在长期的反思心灵的控制下,外显知识会慢慢转化成内隐知识。另外两心合作表现在注意和决策方面。克莱因(Garg klein)研究发现,在决策中,直觉和反思心灵同等重要,并且相互协作:直觉心灵运行较快,加工更多信息,迅速做出判断,而反思性心灵是在有限资源下专注其中心工作,运行较慢。这鲜明体现在下棋过程中的棋手总会根据时间来不断地调整心理决策。

    

    2 两心假说下的心理地图

    既然两心运行方式不同,所要达到的目标有别,因而两心有时又相互冲突、竞争。两心冲突表现在下列行为中:强迫性行为如痴迷性赌博、吸毒是直觉心灵的占据上风,反思性心灵虽然会进行有意识地控制,但总是失败,甚至会为这种行为进行辩护;恐高症也是一种直觉心灵的驱动,反思心灵尽管认识到没有危险仍然无法阻止我们的眩晕、腿颤;推理心理学也表明我们的推理也并不是一种单纯的反思心灵体现,如经典的心理实验“汉森选择任务”(Wason Selection Task)结果证明人类在推理中存在直觉心灵的“匹配偏见”,它引导我们有选择性地关注和展示的部分信息。尽管直觉心灵是依赖于经验基础的记忆使得我们易犯错误,但它仍以一种潜在的意识影响着我们。反思推理虽然不易犯错误,但需经过专门的训练或有特殊天赋的人们掌握,面对丰富和复杂信息而又没有足够的时间保障下,直觉心灵会抢据主导地位。特别是当直觉心灵占据上风时,反思心灵会给出合理性的“虚构”,以造成没有冲突的假象,给我们留下一个有意识心灵控制我们行为的印象。

    三 两心假说的启示与反思

    ()两心假说反思了常识心理学的某些错误信念,并指出常识心理学未来的发展和命运

    两心假说认为常识心理学是一种没有科学依据的错误信念,描绘了一幅关于心理构形的错误地图,即一脑之中居住着一心,一个有意识的自我。事实上,一心背后潜藏着一个古老直觉的心和新生反思的心;它们的相互合作、相互竞争影响着我们的行为包括学习、记忆推理、决策等。任何人忽视二心的存在,都无法解释我们行为的真正原因,甚至我们是在虚构或编造一种合理原因。因此,埃文斯指出常识心理学未来应当以当代认知科学的成果如双重加工理论为基础,充分发掘其潜在的心理二元性,描绘正确的心理地图。

    ()两心假说对于人格同一性、自我与无我有了全新的认识

    尽管传统的心理学家和心灵哲学家分歧如何大,但是一般认为我们的人格是同一的,自我是独立的。按照埃文斯的两心理论,我们有两个心,也就有了两个自我:它们都是独立的而且共处于一室()。那么哪个是真实的自我呢?埃文斯说,他们都是“我”,但并不是常识心理观念中所讲的“我”,即思维的、有意识的主体。事实上,我们人类有两个“我”,一个是直觉的“我”,一个是反思的“我”。不同于弗洛伊德的自我、非我、超我的有无意识的划分,因为自我仍然占据主导地位,并控制着其他两个“我”,埃文斯的两个“我”是同时影响着我们的行为,交替竞争主导我们,所以造成我们人格的分裂。但是,我们的反思心灵会编造和虚构出一个“人格同一性”和有意志的“我”的幻觉。埃文斯说,有意志的幻觉类似于我们在玩电脑游戏时感觉到鼠标运动和屏幕上的光标存在着因果关联,“当大脑是供‘意向’行为时,这些(通常)会导致同时有意向的意识思维。这个联想导致一种因果性的感觉。”[4]172事实上,反思心灵并不是我们通常的动原,也不存在着真正有意识的“我”。故而,用“意识”作为“我”的标志并不准确,“人身上没有作为主体、作为主宰、作为中心、常住不变的‘我、灵魂、心、意和识’”。[5]

    ()两心假说对于认知科学、人工智能发展有重要的启示

    两心假说认为人类心灵的本质是一种高阶认知表征系统,但不同于大多数心灵功能主义声称心灵完全是巨模块化、程序化的、串列的,埃文斯把它归结为只是描述了心灵构形中的一部分即直觉心灵,并不包含反思心灵。直觉心理是模块化的,但反思性心灵并不是模块化的。如果反思心灵是模块化的,那么它完全是由认知器官构成的;实际上,反思心灵只是一种通用目标推理系统,可以在不同环境而采用不同的方法以解决不同的问题。按照斯坦诺维奇(Stanovich)的说法,一旦计算机具有反思性心灵,它就会起来反对它的创造者,决定自己的行为。也就是说,我们制造的一般智能的机器人只是模拟我们的直觉心灵,只有在进化过程中产生出反思心灵,才能称为具有人类智能。因此,我们的心理构形不同于福多模块理论中的自我闭合的、独立的认知系统,而是有着层级结构程序的模块。高层程序对应于反思心灵,低层程序对应于直觉心灵。未来的人工智能发展必须要模拟出反思心灵才能有所突破,但这恐怕只是理论上的可能。

    尽管如此,两心假说仍然有些问题值得商榷。首先,两心假说蕴涵的心灵理论是一种心理功能主义类型,无法避开意识的难题困扰。所谓意识难题是指意识不但是一种认知表征而且是有主观的体验的问题,它无法为我们的第三人的所描述。如此看来,意识的主观经验是存在于直觉还是反思心灵中?既然二者都会有意识,那么意识的主体体验如果被表征出来。所以当代心理学在研究心理的时候,如果不能用第三人称来描述或证明意识的感受性,那就不能称为科学,只能算是“伪心理学”。

    其次,两心假说明确坚持一脑两心,即坚持心与脑是不同的实在或概念,但是在谈到心灵时又把术语指向高级认知表征,因此埃文斯必须说清楚心与脑的区别。当埃文斯把心灵作为一种脑的功能特征时,是作为脑的构成整体性表征,所谓一脑两心就可以表述为一脑两种加工系统,所以埃文斯并没有超越双加工理论的局限性,反而让他陷入了心脑难题,因为心与脑明显是不同的两个实在,它们如何共处一室呢?如果是相同的实在,为什么要分成两种不同观念呢?特别严重的问题是,两种心灵在控制我们的行为是如何进行自由地转换呢?如果没有一个中心控制者,它们在各自进行工作时为什么只会造成一种结果呢?

  【参考文献】

    [1]赖尔.心的概念[M].徐大建,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52.

    [2]Evans J St B T, Frankish K. Two Minds: Dual Process and Beyond[C]. 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9.

    [3]Jellinger K A. Review In two Minds: Dual Process and Beyond[J]. European Journal of Nenology, 2009, 16: 121.

    [4]Evans J St B T. Thinking Twice: Two Minds in One Brain[M]. 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0.

[5]高新民.心灵与身体:心灵哲学中的新二元论探微[M].北京:商务印书馆,2012678.^

(原载《科学技术哲学研究》2014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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